除夕之夜

夏良怀 上海知青历史文化研究会

2026年2月23日

中排中间为妇女队长崔仁子，后排中间为生产队长朱龙泉，后排左一是我。

1971年的春节，是我第一次在农村过年，也是我们集体户在农村过年人数最多的一次。　　

大年三十一大早，集体户里充满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呈现出浓浓的节日氛围。党支部书记崔奎凤带领郑风洛和下放干部老姜、老许、老权，以及生产队朱队长、妇女队长崔仁子来到了集体户，十分关心地询问我们第一次在农村过年准备得怎么样。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我们集体户在腊月二十九杀了一头自己养的猪，并预留了三分之一的猪肉。由集体户的徐扣铃同学担任烹调总指挥，一会儿，锅碗瓢盆交响曲便响了起来，洗菜、切菜、剁肉、劈柴、烧火……我们集体户每一个成员都忙得不亦乐乎。大铁锅里的油“咕嘟，咕嘟”冒着泡，油煎狮子头的香味飘逸在长洞五队的上空，许多朝鲜族老乡被这独特的香味吸引到集体户门口。

我记得，除夕午宴有三菜一汤，分别是小圆葱炒猪肝、红烧狮子头、肉丝炒白菜和土豆粉条汤。菜烧好后，我们邀请干部们参加节日宴会，他们每个人喝了一碗“苹果梨”酒，吃了一个红烧狮子头，朱队长吃完后竖起大拇指说：“好啊，你们炒菜的技术好啊！好吃啊！”

大队崔书记用朝鲜语发表感言，由妇女队长崔仁子翻译：“我们来到上海知青集体户五队，是来看望你们的，想不到你们准备得这么充分。你们从那么远的上海来到长洞小山沟，一定会有很多的困难，不要紧，我希望你们首先要自力更生，奋发图强；其次，你们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要依靠党支部、依靠小队贫下中农，我们会支持你们。”

下放干部老权也悄悄地对我讲：“你们今天晚上没事的话，可以搞联欢，提振精神，否则会想家的。”我听了这话，心里顿时觉得暖洋洋的。　　夜幕降临，一天的喧哗结束了。如果在上海的话，就可以听到弄堂里“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可这里除了一望无垠的山峦，就是呼呼作响的凛冽寒风，集体户宿舍里又恢复了寂静无声的景象，思念的情绪不言而喻地表现在每个人的脸上。当时我是政治学习主持人，在老权的提示下，同集体户户长商量后，我们决定举办春节文艺联欢晚会。

集体户的春节文艺联欢晚会由主持人唐瑾户长宣布开始，接着，男生拿着洗脸盆一阵乱敲。开场，大家起立合唱革命歌曲“我们有多少贴心的话儿要对您讲，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儿要对您唱……”歌罢，依序每个人都要表演一个节目，第一个表演的当然是我了。

我很喜欢听音乐，但是唱歌却五音不准，有点大煞风景，只好朗诵散文诗《贫下中农多奇志，誓叫长洞换新天》，这是延边大学教授、朝鲜族下放干部玄南极辅导我为同名幻灯片写的解说词。斗志昂扬地朗诵完后，有人拍手，有人敲击脸盆，巨大的声响让不少路上的行人都驻足观看。

第二个节目是独唱《红梅赞》，这首曲子是歌剧《江姐》的主题曲，在当时确实起到了巨大的精神激励作用，歌曲唱出了江姐那种“为革命粉身碎骨也心甘”的光辉形象和革命精神，她永远矗立在我们心中。

第三个节目是由朱解康演唱的沪剧《星星之火》中主人公小珍珍的唱段，她以“紫竹调”的腔调演唱，使整个唱段十分动听。

还有由纪建清演唱的《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的唱段《打虎上山》，以及由白网英演唱的《红灯记》中李铁梅的唱段《我家的表叔数不清》等节目。

当时大家评审最好的节目是李龙娣的淮剧清唱《田头插起语录牌》， 她操着一口浓郁的苏北方言，字正腔圆，乡情乡意油然而生。　　

时过境迁，弹指一挥间，往昔岁月匆匆而逝。每到除夕，坐在家中的沙发上观看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时，我总是会想起在长洞五队插队的那七年时光和在集体户中度过的唯一一次除夕，那种情感，那个场景，美好的记忆总也挥之不去。希望那个场景再现，又希望那段岁月不要再来，这可能就是我永生难忘的情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