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泪语

 

       天气预报今年清明节无雨,可能是新冠疫情,夺去了许多鲜活的生命,老天爷将雨水也化作了人们心中的泪。

 

       公墓的牌坊门被绳索拦阻,因防疫和防火工作需要,禁止了清明的祭扫活动,可我们对亲人的哀思又怎能禁得住啊!

 

       母亲是去年走的。她走过了89个春秋。

 

      去年夏天,经历两次癌患手术的母亲病情渐重,住进了医院。

 

       病痛没有击倒母亲,她仍然快乐,阳光。一次,孩子们在病房谈论微信群里“冒泡",母亲插话说:我十六岁参加革命时就冒泡,那时我在区小队挎的是小枪。

 

      我问母亲打过枪吗?她说打过,还差点儿挨处分。 

 

      朝敌人打吗?

 

      朝井里打的,蛤蟆没打着,把井水打冒泡了。

 

      大家被逗得差点儿冒出鼻涕泡儿。

 

       母亲是离休老干部,医院照顾他住单间病房,她有时偷着吸烟。偶尔被护士发现,她就立马举起右手,向护士行一个标准的军礼,还说:我错了,我代表列宁同志向你致以革命的敬礼。你听听,这哪象住院的病人呀!

 

       为了更多地陪伴母亲,我们购置了一个小饭桌,轮流陪她在医院共同用餐。母亲规定每餐两菜,不许剩下浪费。母亲早就教育我们浪费粮食不是生活习惯问题,而是人的品行问题。

 

       母亲最疼爱我的孙子安达,她称他为“小四辈”,她一会儿摸摸他的手,一会儿又摸摸他的头:这孩子长得温温乎乎的,真好看。母亲看到了生命的延续,高兴得也像个小孩子。

 

       母亲八十九岁生日是在病房度过的,我们知道这可能是她人生最后一个生日,心里都有说不出的难受。母亲的生日过得虽然不隆重,但是很庄重,很有仪式感。

 

       国庆节前夕,单位领导来到母亲的病房,将党和国家授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周年纪念章”佩在她胸前。那纪念章金灿灿红闪闪,承载和象征着母亲红色而闪光的人生。

 

       12月24日夜晚,朦胧中,我梦见一位年长的喇嘛,身着一袭紫红色的袈裟,他站在病房门外,一边摇着转经轮,一边喃喃地诵经。我知道,这喇嘛要接母亲魂归草原,我们哪里舍得母亲离去……

 

       那喇嘛戴上了一把撸的红帽子,手里的转经轮也不见了,咦,他怎么变成了圣诞老人?他说刚给孩子们派送完礼物,神鹿拉的雪撬就停在院子里,问我是否让母亲搭乘他的雪撬,去遥远的天边……我激凌一下,梦醒了。

 

       12月25日夜晚,圣诞树闪烁的七色彩灯,象天上眨着眼睛的繁星。时间犹如草原上疾驰的骏马,在毡房门隙闪过。一秒一秒,一秒一秒, 母亲拼尽生命的全部能量,于公元2019年12日26日1时38分离开了我们。

 

       我总觉得母亲离世的日子,既是天注定的,也是她自已在冥冥之中选定的。母亲常说她这辈子跟对了人。我知道,她说的这个人不仅仅是我父亲。126年前的12月26日,苦难的中华民族迎来了“东方红,太阳升”,母亲从十六岁起就跟定了这个伟人。她能在这个神圣而光辉的日子里仙逝,是她今生为来世积的福份。

 

       母亲是蒙古族贫家的女儿,她蒙古族的名字叫萨仁其其格。萨仁:月亮,其其格:花儿。母亲喜欢花儿,她床头柜上始终润着一束鲜花。母亲无愧自已的名字,她在花好月圆的夜晚,去了花好月圆的天堂,那里,父亲手捧鲜花,正在含泪迎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