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

                                                                           律新民

       我15岁那年，本来就很大的脚又疯长了一寸多，到16岁上山下乡那年已经穿45码的鞋了，同学们都叫我“大脚"。我对此绰号颇为得意，脚大站得稳，接地气，有定力。

       当时我们上山下乡集体插队，是由男女同学混合自由结组的。我的年纪在班里最小，但身体发育并不差，就像我的脚。

       其实我早就瞄好了班里两个漂亮的女同学，能跟这么漂亮的女同学结组插队，在一起劳动和生活，做梦都会笑的。她们一位是班里俄语课代表，小鸟依人般的“小白鸽"。另一位是那爱穿红上衣，同学背地里叫她“小红袄”的，我俩儿同岁都属龙，小学就是同班同学，两家母亲又是朋友。我们虽然两小无猜，要是在同甘共苦的知青生活中……即便不想那么多，每天能看到她们，也是很养眼的呀！男孩子都是视觉追踪犬，漂亮才是硬道理。

       遗憾的是因为我的大脚，使我错失了机会。

       丰宁坝上的气候异常寒冷，我们上山下乡时已是深秋，国家配发知青的行头是；皮帽子，白茬皮大衣，还有大头棉鞋。因为大头鞋最大只有43码，所以把鞋钱发给我自己，家里又添了点钱到制鞋厂去定做。

      我定做了两双翻毛皮鞋，一双是高腰的棉鞋，一双是矮腰的夹鞋。因为鞋样和鞋楦都得重新设计，费时又费工。临近我们第一批结组出发时，那鞋仍然没有做好。母亲怕我脚挨冻受苦，坚决不让我第一批走，改为半个月后出发的第二批。

       承德二中第一批上山下乡知青出发了，敞棚车队红旗招展锣鼓喧天，路过我家粮市街。我爬上临街的房顶，坐在房脊上向她（他）们招手送别，那漂亮的女同学们根本就没往房上看。

       半个月后，我穿上了特制的45码翻毛棉皮鞋，这鞋是所有知青中最大码也是最昂贵的。鞋的样子不难看，穿着很合脚，我的脚舒服了，但是我的心不舒服。那漂亮的女同学们都落户到了同胜永大队，我与新结组的男女同学被分到了乔家围子大队。

       上山下乡期间，因为我们知青小组里，没有我一开始就喜欢的女同学，而我又不忘初心，总拿那两个女同学去理想化。所以在谈恋爱方面不见波涛湧，一点儿不闹腾。

       青春总是有活力的，不在河里奔腾，就在山中呼啸。总之，得给旺盛的精力找出口，我将生理和心理上的动能用在了其它方面，甚至去调教那横蹦竖蹿的花舌骡子。我争强又好胜，努力使自已优秀更优秀。不仅所有农活全门儿清，还参加了《承德群众报》工农兵通讯员培训，丰宁县的学哲学辅导员培训，当上了东坡村的政治队长，抽进了大队斗批改宣传队，忙得脚心朝天，多亏我脚大，走路都生风。

       到了上山下乡的第三个年头，我已经是出席地县两级的双先代表，自己觉得已经足够优秀了。还没等我壮着胆子去表白，我心仪的两位女同学就已经名花有主了，她们的男朋友都是下乡知青。我低头看着我的一双脚，要不是脚大定做皮鞋耽误事，我和她们在一起，哪有别人插腿的份儿。唉！这事儿也怪自已不主动，脸皮薄的肯定抢不过脸皮厚的，动作慢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多年后回想风华正茂那些事儿，真是东方不亮西方亮，就像儿时攥枚硬币猜宝做游戏：公鸡头，母鸡头，不在这头在那头……

        如果我的脚小不穿45码的鞋，顺利地和漂亮的女同学结组插队到坝上，有可能促使我早熟早恋早结婚，那么也不可能第一批被选调回城进工厂，更不可能天随人愿去当兵，我的人生可能要走向另一个方向。由此看来，是因脚大而产生的“拐点”，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使我走向了更加大有作为的广阔新天地。

       人在旅途，足跡有深也有浅。人生一世，总是有失也有得。谢谢我的一双大脚呦，让我有所失，更让我有所得。